用那双老眼看透城墙一般,探究上边究竟发生了何事。
然而,即便上边出现了变故,温恕也没有立即动身上城头的意思。
很快,城头上下来一名将军,灰头土脸的见到温恕,当即禀报:
“府君!幽州军有战车!他们还有许多大弩,城头上的盾牌根本不起作用!儿郎们被压得抬不起头。”
“什么!?大弩!”
温恕再度破防,抚须的手指缝间多了几根发白的须发。
“快!前方带路!”
他顾不得此前一直保持的仪态,连滚带爬的攀上了城头,还未抬起脑袋眺望城下,就被身后紧紧追赶的军将扑倒在地。
“府君小心!”
啸!
温恕猛地被人扑倒,脸部与城墙来了次沉重的亲密接触,心中恼怒,还没来得及呵斥手下的无礼,就发现自己的脸部、手上全是鲜血。
趴伏在地的他,整个人都仿佛浸在血泊之中。
温恕的前方,一名被腰斩的豪强家主以双手抓地的姿势挪动,似乎注意到了温恕的到来,当即朝着他举手:“救我...”
啪!
一个沉重物事落下,恰好落入面带恐慌的温恕怀中,温恕定睛一看,此物却是那名将他扑倒的军将头颅!
刚刚那瞄准温恕的一声利啸,并不是毫无所获,它恰好将这名忠心耿耿的军将斩首。
温恕瞪大了眼睛,短暂的失去了神智,此刻他花白的发须被染红,玄色衣袍经过鲜血的浸透,反而更显深沉。
“啊!不,不要!你别过来!”
终于,抱着头颅的温恕回过神来,他先是惊恐大喊一声,将手里的头颅猛地甩飞,接着身子仰躺在地上,四肢用力,使出浑身力气远离那些残肢与血泊。
一刻钟前。
就在张敞摧枯拉朽戏弄败兵时,李信就已经带着手下的强弩营全体乘车进发。
他们像春秋时期的战车兵一般,驾着大车冲向良乡城头,他们有着貌似要将城池撞破一般的气势,却极有纪律的在城头箭矢威胁距离外停下。
李信早前便就注意到了,良乡城头没有投石机这般毁伤力爆表的利器,也没有射程足以威胁到他们强弩营的床弩,拥有滚木擂石、弓箭、强弩这些常规兵器的良乡城,在李信的面前,威胁力大大减弱。
“上弦!”
战车刚刚停稳,李信便就抬手下令,让强弩营的兵卒开始干活。
强弩营兵卒他们停车的位置很有把握,丝毫不怕城头飘下来的箭矢,只见这些人旁若无人的下车,将战场上本来用于拒敌的长矛拔出来,插入床弩上弦的机括中,沉下身子使用体重辅助上弦。
咔咔!
使用棘轮辅助上弦的机括发出有节奏的响动,三根弓臂被巨力拉弯,弓弦绞在一起,蕴含着巨力缓缓绷紧。
随着弓弦扣上机牙,立即便有兵卒捧着一根长矛样式的弩矢放于箭槽。
“给我瞄准城头的守军,不要让他们抬头!波次发射!”
李信眼见手下准备完成,当即下令。
嘣!嘣!....
战车停止的一条阵线上,立时发出一连串的绷响,一根根长矛在巨力的作用下,身子弱游鱼一般细微摆动,朝着城头狠狠扎去。
没有经历过床弩攻城的良乡城守军倒了大霉,正因为箭矢射程不足而立在城头看戏的他们,猛地发现自己成为了攻击目标。
压根来不及躲避,绝大多数的守军眼睁睁的望着那些在空中慢悠悠的长矛弩矢飞来,明明那么慢,可他们却躲无可躲!
砰砰!
绝大多数的长矛弩矢被墙垛挡住,炸开漫天碎土,土屑纷飞,迷了在场兵卒满脸。
但少数长矛弩矢射得极准,铲子形状的箭头将所过之处的兵卒撕扯得粉碎,好些人只是被弩矢擦身而过,就惨遭腰斩。
比城头兵卒更为凄惨的,是那些簇拥在一起,朝着城下指点,不时还发出争吵的贵人群体。
簇拥在一起的人群,乃是床弩最为钟爱的目标。好些弩车将这些人定为标靶。
一根根弩矢射来,绝大多数被墙垛挡住,以至于厚重墙垛都险些被弩矢射垮。
然而,比起险些垮塌的墙垛,观战的豪强官吏则是惨不可言。
腾空而来的长矛弩矢到了这段城头,几无有失。
这一刻,身着华服的豪强官吏,与他处披着破烂衣袍的苦哈哈郡兵也没有区别。
一根弩矢射中名正朝着城下指点江山的豪强,弩矢破开血肉,拆解人骨,巨力将人体如破布袋一般撕扯开来,炸开的碎骨、破木片朝着四方溅射,毫不留情的造成二次伤害。
这一刻,在钢铁与巨力面前,肉体的脆弱暴露无遗。
仅仅是一波床弩洗礼,面向强弩营的城头面上就再无战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