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正绫先同小伙们侃起来。在开始需要高度专注的、枯燥劳顿的事务之前,什中的气氛最好还是以轻松为主。在进入长安之前,有的是时间让他们欢颜。
“自从入了什,我就没做过梦。”夷邕挺着身板道。
甲伍的人都哄笑起来。
“你放屁!”张原立马驳嘴,“封爵那晚上,你还说了梦话哩。”
“‘钱,好多好多的钱,一万钱’!”立马有什士鹦鹉学舌地开始了模仿表演。
“那是我还没睡着……故意说的。”夷邕吐了吐舌。
“齐渊,你做了梦么?”乐正绫问甲伍的伍长。
“没做过什么美梦,做了噩梦。梦见我每天在那校书,背也驼了,眼睛也花了,在词典快完工的时候热死了。”
“这是个好兆头。我们海国有个说法叫梦都是反的,说明以后的校对工作会越来越轻松。”乐正绫安慰他,“说明我们以后校书,阴凉会有的,光线也会有的,佳肴也会有的——已经有了。”
“我还是想再吃一回昨天那个烤肉。”魏功说,“他那个肉还不是肉块,是把肉研成末,然后再堆成丸子,外面裹上面粉,再涂上酱料烤制的,跟我们平时吃的烤肉殊异,讲究得多。”
“好了,你别说了。刚吃完早饭,我现在就饿了。”什士们制止他。
“恨不得马车现在就把你送进天禄阁去!”何存翻了个白眼,“让你多干一个时辰的活,中午大吃三斤。”
“要能大吃三斤,我能坐到半夜呢!”魏功拍了拍肚皮,吹起牛来。大家的脸上都挂着笑意。
在热完气氛以后,前来接乘的车队也抵达了。通书什的爵士们次第登车,准备向天禄阁去,开始今天校对第二卷——甚至第三卷的任务。
在带着词典进入天禄阁东阁的那间小院落的时候,乐正绫向陪从的书吏递交了早上天依撰的文书。那名二百石的书吏看了其中的内容,皱了皱眉头,但是他仍然遵照这个什官的请愿,带着绢帛走出了院子。
对于能否在檐下装上防阳防热的帘子,士兵们心里都有点打鼓。但是不论这封申请能被受予与否,工作还是要开展。他们趁着太阳还没高起,尽早在东屋的檐下开始了对第二卷的关山地区匈奴语词的校对。
五月初二的事务仍然繁杂。士兵们从这本底本当中发现的焉支山以西与焉支山以南判然有别的语词,并不比昨天揪出的少。每隔十几分钟,书吏们就要向士兵们递几根简牍,让他们增订新的词条。
和第一天相比,书吏们对通书什这群人大惊小怪的神情要少了许多。当他们意识到通书什的士兵们和两个海夷是在正儿八经地做匈奴语研究的时候,他们一开始从气质、举止上对这些低爵什士们的鄙夷要少了很多。这颇有点像《大中华帝国史》里面提到的情况,传教士在广东海岸被官船发现的时候,海防官一开始认为传教士是不识字的蛮夷,但是当那个蛮夷向他出示了用拉丁文字写的圣经,并且将书上的字句读给他看以后,海防官便接受了这个传教士作为知识分子的身份。从先秦到清朝,每一个宫廷和治理体系中总是存在两种对域外事物持不同意见的成员,愿意去接纳其他民族的风俗、信仰、文化知识的也总是大有人在。通书什能顺利办成,在匈奴语和塞语方面取得若干成果,也是有赖于赵司马和年轻的霍去病属于这等样人。
午时,魏功大吃三斤的愿望没有实现。宫娥们送来的辅食不再是昨天的烤肉丸,而是一种啜饮起来冰凉软弹的肉冻。天依从前在现代的时候,曾经听说过唐朝的宫廷里面有一种冷食——似乎叫水晶饭的,它用半透明的稻米,加上牛奶、奶油和各种甜品,放到井中冷藏,等到皇帝要食用的时候,就将它从井中提起,给皇帝和妃嫔重臣消暑用。通书什现在吃到的虽然不是水晶饭,但是猪肉冻的滋味咸香可口,也是一件解热的良品。看来在上午的文书提交之后,天禄阁还是比较照顾校书的人们的。
比起奢华甘甜的水晶饭,肉冻这种料理在汉代的民间算是比较常见的一种。据一些民间传说称,汉时有位母亲生病了,大夏天的要吃肉冻,孝顺的子女便将加了汤的肉置于井中,等放到冰凉以后,提上来给母亲受用。母亲一吃这冰冰凉凉的猪肉冻,病就好了。看起来,未央宫给什士们提供的这二十多碗肉冻,也是以类似的方法做成的。
“功,失望不失望?”楼昫一边吸着附在瘦肉上的弹滑清凉的肉冻,一边问他。
“不失望!我改主意了。明天,我还要吃三碗肉冻。”
大家都哈哈地乐起来。
“等到明天上了一盘什么,你又要说吃三盘那个!”夷邕说道。
一碗肉冻下去,众人体内的暑意都消退了很多。过硬的伙食也为下午的工作起到了保驾护航的作用。到下午四点半的时候,词数较少的第二卷就已经被士兵们一鼓作气地校完了。乐正绫并没有立即让大家开始校对第三卷,因为按照当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