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信两眼发亮,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战马在飞驰,地面在跌宕起伏。
骑兵好似巨浪般争先恐后的在大地起舞。
近了,更近了。
已经可以看清对方的样子。
就在这时,从骑兵侧翼,突然射来一些稀疏的箭雨。
两翼的新罗骑有不少人中箭坠马。
金庾信侧头看了一眼,心中不由动怒。
是阶伯。
这数十骑居然没有逃离战场,而是像疯子一样从侧后方追赶来,正拚了命的射箭袭扰。
你以为凭这点人,这点箭能做什么?
金庾信一声长啸。
新罗骑军人,无数人举起长弓,向着阶伯方向射去。
崩崩崩!
数千箭雨,瞬间将百济数十骑吞没。
好了,现在最后一点干扰也不复存在了。
只剩下正面黑齿常之的兵马。
不过如此,不过是一千多骑,还有一千多步兵。
赢定了!
但是,很快金庾信就发现不对。
黑齿常之的帅旗摇动,这一千多百济骑居然向两边分开。
露出了藏在后面的步兵。
不是很多人,也就是一千多人的步兵阵,排成长长的一排。
而且没什么长矛长枪阵之类令骑兵头疼的东西,只有一些模样古怪的独轮车挡在前面。
车罩着黑布,不知藏了些什么东西。
整个步兵阵,是向内凹陷的,一种弧面型。
这种阵型可能更能抗骑兵冲击?
可就这么点人,再能抗,也挡不住六千骑兵。
战马奔跑得太快了,金庾信根本来不及多想,率着身后的骑兵,向着黑齿常之布在前方薄弱的步兵阵冲了去。
阶伯那千余人挡不住新罗骑。
黑齿常之这点人手,难道就能挡住?
咚咚咚咚~
百济军中,战鼓声猛地拔高。
站在中军处,一辆独轮车旁的黑齿常之抬起头,神色平静的下令:“竖盾。”
骑兵中掌着黑齿常之帅旗的郑冬信焦急的远望向车阵。
本来应该是自己挡在第一线。
但黑齿常之坚持这是很重要的一战,必须由他自己守住最重要的防线。
所以骑兵中的帅旗下,并没有主帅。
主帅黑齿常之现在正站在步兵最前方,正面迎接新罗骑兵的冲突。
“竖盾!!”
命令传达。
车旁的兵卒将黑布掀开,将车的大盾一一拿在手。
执盾的人在前方用盾下的尖头狠狠砸在地面,形成一道防线。
这是步兵方阵唯一一道防线。
照理,应该用车做墙,但这些车载着腰弩,动不得。
只能用稀薄的步兵顶在前面。
后面独轮车,类似诸葛连弩,又像是城弩的腰弩,被兵士用腰腿合力蹬开,巨箭放置入箭匣。
这一切动作如行云流水。
“来了!!”
“三箭之地!”
“弩手准备!”
金庾信率领的新罗骑,前锋属于重甲骑,擅长破阵。
根本就没有什么轻骑骑射的想法,就是以最野蛮,最不讲理的方式,中央突破。
击碎眼前的一切,将敌人的阵型、组织绞碎,然后重甲骑在一旁休息恢复体力。
跟在后方的轻骑再围猎绞杀,扩大战果。
此时金庾信已经看清黑齿常之阵中的东西了,头皮一阵发麻。
但已经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骑兵全员在狂奔,这个时候连喊停都不能。
一停下就会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只能先冲破敌人的防线,兜出一个圈子,再做进攻方向和方式的调整。
“冲过去!”
金庾信以新罗语厉喝。
崩!
一种奇异的弓弦轰鸣,响彻战场。
甚至一瞬间,压过了战鼓的响声。
那是金庾信这三年来,在与百济人作战的战场,从未听到过的声音。
然后,他看到无数粗如儿臂的大铁箭,向着新罗军呼啸而来。
这是整个半岛战场,最残的一幕。
巨大的弩箭,瞬间穿透骑兵阵。
将恐怖的骑兵阵型中,撕开一道道血口。
无论多厉害的重甲,多厉害的防御,在弩箭面前,都如纸糊的一般,被轻易的捅破。
新罗骑阵,瞬间空出几个长条。
不少骑兵,甚至被弩箭穿透身体,和后面的骑士串在一起,跌落下马。
随即被更后方狂奔的战马踩踏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