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拳是用嘴和手配合完成的,两人面对面进行,且旁人也可以一同猜注,很是有趣。
诸人听到要来猜拳划令,皆兴趣盎然,随从下注。冈家利即捋起袖子,来与开战。他虽然好酒,但从来都是自斟独饮的时候多。
虽然会酒令,运使起来却不伶俐,不是喊错失枚,就是口不应手,片刻功夫,他这左边席位上之人,已经连输四五杯。
右席处的粟井晴正不干了,嚷嚷道:“利胜!你是不是故意的?借此骗酒?”抢着要与野山益朝来斗。下场一样,也是连战连输。
又换宇喜多直家、长船贞亲、明石景季等人轮番上阵。除了故意放水,让宇喜多直家故意赢了一局外,其余人都是全盘尽墨。
野山益朝既然能被派来劝酒,当然是要有些过人之处,他虽勇力平平,智谋也不算太多出众,唯独在宴席劝酒方面颇有天赋异禀,多年以来,能在他手底下讨得便宜之人,寥寥可数。
见火候还差上许多,野山益朝故意取笑道:“总算有人赢了我,要不然这酒都要被你们喝光了!”果然又惹得一众人的心气,当下岸本惣次郎便带着几名乡党起身,要同他再斗。
夜色渐深,席间诸人饮酒正酣。
烤好后送上来的山鲸被抬上来时,宇喜多直家本以为足够众人分食,结果却小觑了诸人的胃口和酒量,半刻时辰不到就吃了个精光,酒还剩下小半。
马场职家自从得知主公浮田国定弃众独走之事,便时常闷闷不乐,想来当初留在鬼山城内的几名旧友,多半也是生死难料,心中悲怅难言。
因此喝得最多,想要借酒消愁,饮到现在,已然正如伊达政衡所料,喝得酩酊大醉了,跳起身来,赤足下席。
帐内总共铺了三条席子,上首正面坐的是宇喜多直家。左右两席分别坐了五六十名,担任军中役职的武士。三条席子中间,空出有一块地方。
他便在空地上盘旋作舞,边舞边唱,音调亢长古怪的念白道:“彼苍者天,何其有亟;三千世界,常之世闇。噫唏嘘,此之名为源平合战,诸方人马皆调兵遣将,列阵於前……”
长船贞亲挥箸,击打木椀。冈家利等人拍腿,为之伴奏。
马场职家旋舞高歌:“彼亦如是,此亦如是,万众联结为行伍。”
宇喜多直家、冈家利、长船贞亲齐声和之:“万众联结为行伍。”
马场职家拔高音调,继而唱道:“源氏御白旗,高扬於东天;怨灵降服日,法界定印时。唏嘘起悲歌,兵家未曾听;一曲笛贯阵,见舞两军人。”
野山益朝听闻此歌,再联想到这些年来尼子家的横征暴敛,比之当年的平氏也未见得逊色分毫,亦不心怀免感伤,忍不住出声附和道:“六道轮回中,果报岂无期。投水沉渊入瀚海,跋扈浮华随波尽。”
明石景季放下手中酒盏,想到响应出阵却战死他乡,无法魂归故里的浦上军将士,潸然落泪:“禅定之门得自在,西方净土白莲开。阴司陆判赑屃者,皆为虚妄类戏台。”
最后众人奋力击掌,在宇喜多直家挥袖的同时,高声齐唱道:“请缨破贼阵,擒虏献公前,开弓引箭矢,一簇制劲敌;张惶兮四顾,稚狐之丧母;家书墨未散,故国不可及。”
“长夜尽欢宴,破晓敌未掩;佳人曲声犹在耳,感之於心翩跹舞。扬刀策骏马,浴血却万敌,五畿七道包尽举,纵横东西显威名。”
他们唱的是相和歌,属于《万叶集》中收录和歌的一种词牌。
此曲传言是《平家物语》的作者信浓前司行长所做的《义经千本樱》,这首高音慷慨,和音低沉,唱得正是源平合战的内容,歌颂天下第一勇将源义经,起兵讨伐平氏,最终被藤原氏大军困於馆舍,与家臣从容欢宴,而后自尽的故事。
只可惜最终平氏覆灭以后,源赖朝、源义经、木曾义仲三兄弟,为争权夺利而同室操戈,手足相残,最终让天下落入平氏一脉,前北条氏执权手中,让人唏嘘不已。
一曲《义经》唱罢,马场职家舞到宇喜多职家的席前,两臂张开,袖子上甩,身体斜仰,撤步后退。
宇喜多直家应之起身,举袖叉腰,上步前舞。
长船贞亲击椀呼叫:“旋,旋!”
角南隼人亦附和起哄:“且歌镰仓乐,且旋翩跹舞!”
宇喜多直家也不扭捏,说旋就旋,挥袖转足,在空地上旋转起舞,开口歌唱。
他声音清朗,不像马场职家语调悲壮,唱的歌也不似《义经千本樱》词句沉重,而是一曲关东婉转欢快的民谣:“村女应门未发辞,猎归逢雨乞蓑时。有华无实君看取,捧出棣棠黄一枝……”
这首民歌,同样耳熟能详,讲述的是关东名将太田道灌出猎,从偶遇民家贫苦才女相恋开始,至平定镰仓公方足利成氏掀起的“享德之乱”为终结。
在座的诸人都会唱,齐齐和道:“资武伟哉真丈夫,富士雪风樱吹散!”
“才兼文武有斯公,一激终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