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随着客人们的陆续到来,寨子里渐渐热闹了。
聊天吹牛的、扳手腕的、赌钱的、切磋身手的……
拢共过来二十来人的样子,当家们也都来了。
这一片连上刘安一共有五个寨子。
据孙恒说,虽然现在看着和睦,但早前五家的关系一点都不好,龃龉不断,争斗死人也不罕见,毕竟就这么大点地盘,出现冲突是难免的,后来因为都需要应对女真人的屯田军,才不得不摒弃前嫌共同进退。
江辰换上了孙恒给找来的一身布衫,一边念叨着赶明儿一定得寻个假发套在头上,否则太引人注目鸟,一边看着热闹。
也不知为何,他总有被人偷偷注视的感觉,但无论怎么找都发现不了,最后只能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在天将黑时,开饭了。
为了今晚的宴会,寨子里宰了一头牛和一口猪。
很大块很大块的肉,老远就香喷喷的,令人垂涎欲滴。
各山寨的食物来源,大半是自种自养,山里的地方大了去,开垦便是。也有一部分是靠抢劫,各种抢,谁都抢,只要值钱,啥都抢。
刘安对江辰很看重,将江辰安排到了当家们的一桌。
一桌六人,连刘安在内的五位当家,以及江辰。
让江辰意外的是,五位当家中竟然有一位大概四十岁出头、膀大腰圆的中年女性,不由多看了两眼。
名叫毛杏儿。
毛杏儿也多打量了他两眼。
刘安热情介绍着。
“诸位当家,这位便是来自南朝的江辰江小兄弟,他乃我整个寨子的贵人,若不是他,我这儿昨夜就已给经被金狗连根拔了……”
江辰向众人拱了拱手。
一位不到四十岁、名叫耿有义的向江辰瞅了一眼。
“宋人,而且是这么年轻的宋人——诶小子,秃驴还俗的吧?好好歌舞升平的大宋不待,跑咱这兵荒马乱民不聊生的地儿干啥来了?”
“宋使,迷路而至。”江辰简短回着。
那耿有义嗤了一声。
“倒听刘安说起过,只是……你是宋使?咋横竖看着不像呢,到底是信口雌黄,还是你确实年少有为,乃少年英雄?抑或是南朝的人都死绝了,才派这么个连毛都未长齐的小子出来?”
江辰不以为恼,也不争辩,只是一甩袖,笑道:“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先有那毛杏儿因这句话眨巴着眼,饶有兴致地看着江辰;再有耿有义与身边一位名叫唐升的互视一眼,然后又嗤一声。
“呵,自比终军班超?”
嘲讽之意尽显。
“把你能的……也罢,说吧,您这位堪比终军班超的宋使来咱地界,为谁而来,又是为何而来?”
江辰摇了摇头,“此乃私事,请恕在下得罪。”
没想到的是,本是很寻常的一句拒绝之词——至少在江辰看来是很寻常,却让耿有义的脸色一沉,并且重重一拍桌子,引得很多人侧目。
“说你胖还喘两声,还机密,也不看看这是在谁的地盘上,给你脸了是吧?!”
唐升也开始向江辰不停怪笑。
刘安则急忙在耿有义的肩上拍了拍。
“耿兄勿要动气,大伙儿也都勿要动气,江兄弟确实有大恩于我刘安,且他也有他的苦衷,非故意不给诸位面子。有话好好说,都是自家兄弟,来来来,干了这碗酒……”
说罢还悄悄向江辰使了个眼色。
江辰终于体会到与土匪们打交道的难度了,这才知道自己昨天撞进刘安这里是多么大的幸运。
相比一言不合就翻脸的耿有义等人,刘安虽同样是土匪头子,但性格实在算是不错。
如果撞进的是其它寨子,现在是不是即便不死也已脱掉几层皮了?
他向几人拱了拱手,随即一言一发地离桌而去。
……
四月初二的夜依然没有月亮。
入夜后的山里,很是有些凉。
夜凉如水。
江辰在山寨里默默走着。
刘安的这个寨子,经过昨夜——昨夜的减员里,有被自家处决掉的叛徒,有与金军战死的战士,如今能抄家伙战斗的男性已只剩下六十来人。加上老弱妇孺在内的总人口,一百多人吧。
至于其它寨子,据孙恒说,各家的规模相差不是太大,那耿有义的实力算是最强的,但能参加战斗的男人也就一百多,五家加起来都不到五百。
这点力量,如果那猛安乌克愿意付出代价,正常情况下,五家再怎么联手也难逃被全歼的命。
思考这些,是因为他必须要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总不可能一直在这里混吃等死的。
而且还这么危险,指不定哪天就成为女真人的刀下亡魂了。
江辰边走边盘算,才经过一棵大树,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