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叔死了,死的不大好看。
村里人都传,是因为他亵渎了神灵。
有娃娃问,是哪门子神灵啊,其家长便慌张捂住嘴巴,连连说几声:莫怪莫怪,娃娃不懂事。
而说话冲着的方向,便是村口那棵老得已经成了仙的白果树。
说树老的成了仙倒也不对。
村中有个不知何年说起的传说:白果树性冷有灵,原列仙班后为历劫入尘化作白果。白果周身有益,近树得福。
只一禁忌,切勿观其开花。曾曰,白果开花,见者人亡。
大家都说,白果树原就是天界上仙,为了历劫才入的凡尘。
而今,日子将到,为了尽快归位,便以花开做饵散出奇香,引人来到树下观满树白果花开,再吸取其精元做滋补。
这话,是在刘叔死后一个月才成型的。
那时,村庄四处都是褶皱破烂的丧布,和泛黄的纸钱,又被烧过香的烟雾裹挟无用的阿弥托佛密集的笼罩。
老弱都先一步被吸干了精元死去,而年轻体壮的,也都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苟延残喘。
村中遍布驱邪跳大神,丧事也成了常态。
而在最初,也便是一个月前。
刘叔刚死时,谣言还没有传的这么有理有据,大家都只是说,是因为他半夜拉屎,窥见白果花开招来了祸事。
人们只把这事当成个笑话。
笑刘叔活该,死的可笑,也死的大快人心。
伍子,是村中少数寿终正寝未受折磨的当事人,虽然他致死都不明白,村中那场祸事的源头。
但他讲述了一生的故事版本中,最初,也的确是从刘叔半夜拉屎开始的。
……
刘叔提着猪头肉,刚拐过巷口尚还是个黑色小点时,伍子就闻到了香。
浓郁到诡异让人发疯的香,飘过布满狗屎人屎的小巷,穿过覆盖半空长年不散的黄色灰尘,又挤过伍子家门口那扇被虫蛀烂了大半的门。
勾得伍子的魂儿,都变成了嘴里泛滥成小溪的涎水。
滴答滴答,落在了手里刚擦净的白灿灿的鸡蛋上。
伍周氏看着发了愣的伍子,在不断咳嗽的颤动中,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咳嗽分走了大部分力气,巴掌只轻飘飘落下,但还是让伍子回了神。
嘴角挂着未干的透明液体,“娘,刘叔买猪头肉了。”
“小子就是鼻子尖。”话才落,刘叔就从巷口黑点,变成了站在面前佝偻的细长影子。
他提起手中透着塑料袋,往下滴油的猪肉,起手动作使得猪肉左右摇晃,不断撞上挂在另一根泛黄手指上的酒瓶子。
小巷中,有不少门都闻着味儿的开了小缝,刘叔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手就停在了空中。
露出和肉一般颜色的牙齿,用着几乎嘶吼的音量,对着还在咳嗽中擦鸡蛋的伍周氏说,“顶好的肉,顶的酒。今晚带着孩子上我家吃去?”
他举着肉的瘦胳膊,又往高升了一下,“反正我是不怕没肉吃了。毕竟俗话就是说得好,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巷子里有人搭腔,“你这脏玩意儿人家也收?”
刘叔四处转动着寻找发声处,而提着肉酒的瘦胳膊还举在空中。
他骂骂咧咧了几句,也没找到方向,四周带着嫉妒的调笑,乱了他的方位感。
刘叔倒也不气了,只使劲挺直佝偻十几年的脊背,将提肉的胳膊在空中彻底伸直。
随着油漏了半身,他抬腿进了自家院子,将歪斜的门关得严实。
门关上瞬间,巷子里是变了调的一声,“孙子得瑟的。”
伍子没再听巷子里的怪腔怪调。
他脑子里,都是刘叔进门前,伸直的瘦胳膊上下连接处的鲜红的小点。
小点在他心中荡开红晕,他继续擦着手里鸡蛋上的黄色秽物。
却一刻不停地低声重复刘叔临近门前说的——“带上孩子,上我家吃去!”
今晚!有猪头肉吃了!
伍子是这么以为的。
而心中充满了这样的美好期待,伍子的这一天,便以刘叔买肉做了分界。
上半日的枯燥乏味,以及现如今,期待欢悦的都有些胆战心惊。
伍子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照常生活在院子里,凭借习惯忙着伍周氏安排的家务。
而另一半,却早已变成跳跃草场的白兔,立着耳朵,在风中不断嗅着。
家门口只要有脚步靠近,伍子便停下手中活计。
屏着口气,从胸腔一路上升,又在脚步走远猛地坠回原处。
伍子就这样等了深夜。
胸腔的气上上下下,由期待变成了愤怒。
他瞪大眼睛,听着空气中伍周氏和姐